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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燕祥:手记五则(之二)  

2014-06-10 20:01:17|  分类: 家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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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五则(之二)

邵燕祥 《 中华读书报 》( 2014年05月28日   03 版)

    “志大才疏”和“眼高手低”说谁志大才疏,这话不大好听,但听的人如果从善如流,也许一辈子受益。当然,这句话最好别从用人单位,特别是对用舍升降有决定权的人嘴里说出,那多半是不予录用,或不予提升了吧。

    手头没有成语词典,无从查对这句成语的出处,不知最初是针对谁的。既是多年成语,自然针对的是古人,像“失街亭”留下话柄的马谡之流。然而一般说来,胸怀大志本不是坏事,无论古时候立志忠君报国,当代人立志为共产主义奋斗,才无论大小,都是涓滴入海,人人可以略尽绵薄之力。这里不存在“志大才疏”的问题。责以“志大才疏”,显然那“志”是指称那个人给自己订下的奋斗目标过大,过高,超出自己的才力所及,不实际了。

    这里只言才,不涉及“德不济才”,以及“志”与“德”的关系等等。1949年以后,党和政府宣布的干部选拔标准是“德才兼备,适当地照顾资格(历)”,没听说曾经明令改变过。大家可以从这些年党政各级干部选用和提拔的情况加以印证,此处不议。

    “志大才疏”属于书面语言;民间口头上还有一句类似的成语,叫“眼高手低”,用来形容自命不凡,不能实事求是地看待自己和评价别人的现象。这样的人,容易看高自己,相应的就是看低别人。50年代在文艺界,记得老舍或茅盾曾经引伸了这句话,说“手低的,眼也高不了”,来诱导我辈年轻作者,要扩大视野,取法乎上,认真多读经典的前人之作,提高鉴赏水平,做到真正的“眼高”,而不要以为前人或别人达到的高度是一蹴可就的,是不在话下的,那就不能发现自己的“手低”,也就不能真正向高处走了。

    这些话,都是就读书和写作的范畴而言的,若是你有大志,但“志”不在文学艺术本身,着“眼”处也不是艺术的高低,那就是另一回事,不在这里讨论之列了。待找《黄帝内经》一读新出影片《大明劫》写崇祯末世光景。片中有一个情节,是陕督孙传庭跟医生吴又可对谈,吴大夫引《黄帝内经》中语,说:“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然则,他们就不仅是谈医情,而且是谈世情,且以医情喻世情了。谚云:“上医治国。”这当不是大夫和郎中们的自诩,而是有深远渊源的传统文化观念。我听说过《黄帝内经》这部古籍,却没读过。这两句话,想是出在《素问》某章。以前自忖不学医,不用读医书,现在看来,中国传统文化有触类旁通之妙,应找“内经”来一读。

    琥珀

    前几年曾经有一部影片《疯狂的石头》。琥珀也属于广义的石头吧,据说也“疯狂”起来了。

    报载,开采和利用琥珀最早的波兰,琥珀价格连年攀升,5年内上涨大约10倍,简直贵似黄金了。这是由近年市场需求上升,还有一些产地国家控制琥珀开采和出口的影响——是不是还有中国买家出手阔绰的作用?

    我前年去波罗的海沿岸几个国家,知道那是全球琥珀主要产地,产品质量上乘。在华沙出售琥珀的店里逛了一圈,看到中国游客进进出出,十分热闹,却并不知道那时琥珀的行情正在疯涨。我当时沉浸在一段遥远的记忆里。1954年曾到抚顺逗留近两个月,那时这个“煤都”,是典型的“工业城”,市区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商家。但在我每天必经之路上,总要走过一家带橱窗的商店,国营的,专卖琥珀制品。一色的黑玩艺儿,雕成狮虎一类,好像也有做成砚池的,记不清了。雕工不算粗,但嫌匠气。听说这是抚顺地方的特产,琥珀是采煤的副产品,稍作加工而已。

    我买过两三个琥珀小动物,拿回家,似乎老人孩子都没有多大兴趣。后来几度搬家,就弄没了。我也淡忘了。

    在波兰的琥珀店里忽然想起,五六十年过去,抚顺还继续“副产”着琥珀吗?还有专卖琥珀制品的商店吗,不管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后来有专业的工艺美术工作者加入,跟老一代手工艺人合作开发新产品吗?最后,好像不用问,这方面的商业化运作怎么样——多年来没听说,不见宣传或广告,可见至少是不大兴旺吧。

    也许随着煤矿开采年深日久,琥珀的开采量也有限了,再就是抚顺的琥珀天生只有黑色一种,大失继续开拓的空间?……这都是瞎猜,不再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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