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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大地 攸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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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鹏山 :被优点绊倒  

2013-09-11 21:03:41|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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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优点绊倒

鲍鹏山 《 光明日报 》( 2013年09月11日   12 版)
鲍鹏山 :被优点绊倒 - 潇攸子 - 潇湘大地 攸子情深
鲍鹏山

    子路是个勇士。他第一次见孔子,打扮就很可笑:头上戴着公鸡的鸡冠,身上佩戴着公猪的牙齿。那意思就是:我又是公鸡,又是公猪,我狠不狠啊,我是不是猛人啊?

    他看起来不是来拜师的,是来砸场子的。

    对此,孔子只觉得好笑:你这算什么啊?这只能显示你野蛮嘛。人的力量不在于体力,而在于脑力;人的可贵不在于有多勇猛,而在于你有没有理智。在这个世界上,你能不能事事行得通,不是看武功,看的是你的行为是否合乎礼义。

    其实,孔子本人也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猛人,真单挑,子路未必就能胜利。

    但是孔子没有和子路扳手腕,而是教导子路一番:你要懂礼义才行。子路最终被孔子折服了,要求做孔子的学生,孔子就是这样把子路收下的。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子路觉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所以,他在老师表扬其他人或好学,或仁义时,总是在旁边不断提醒孔子:老师啊,勇敢很重要啊。那意思是,您老如果把“勇敢”纳入评价指标,我就是最突出的了,您应该多多表扬我啊,我是大师兄啊。

    所以,他会带着明显的暗示,问老师:“君子是不是最崇尚勇啊?”

    孔子对他的小九九洞若观火,悠悠地说:“君子如果好勇而不好义,就会悖乱,小人如果有勇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论语·阳货》)

    弄得子路一鼻子灰。

    有一天,孔子表扬颜回:“回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只有你和我达到了这种境界呢。”

    子路马上站出来:“老师啊,您有一天要是带领三军去打仗,要谁去帮衬您老人家啊?”

    他的意思是说,您要带三军打仗,那总该带我了吧?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一句表扬。子路比孔子只小九岁,可在我们看来,他争宠,他使小性子,他是孔子身边的老天真、老小孩。

    但孔子明白,这种人是表扬不得的。孔子怎么回答的呢?

    孔子还是悠悠地说:“有一些人啊,赤手空拳敢打老虎,无船无桥就泅渡黄河,这种人啊,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我一点都不稀罕他!”(《论语·述而》)

    当然,孔子也是表扬过子路的。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论语·公冶长》)

    先表扬子路的忠诚,接下来,却是近乎一笔抹杀:无所取材。

    而得出这样冷酷结论的根据就是:子路好勇。

    由于孔子一直对子路“下毒手”(李贽语),最后甚至出现了“门人不敬子路”的严重后果。其实,子路是孔门的第一期学员,跟随孔子最久,求道之情最诚,为什么孔子一直对他评价不高呢?

    原因很简单:子路太得意于自己的勇敢了。由此,孔子曾经担忧过他“不得其死”(《论语·先进》)。后来,子路果然死于卫国的蒯聩之难。而蒯聩与自己的儿子蒯辄争夺王位,父子相争,双方无义,本来就为孔子所不齿,子路不能自脱于不义之争,反而以身死之,贻孔子无边之痛,也正印证了孔子的“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的剀切之论。

    子路是有优点的,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

    他终身沉湎于自己的勇敢,迷恋自己的勇敢,他最想展示的,也是他的勇敢。他几乎花一生时光耐心地守着他的这棵勇敢之株,等待着奔跑而来的兔子。

    兔子终于来了,但是,撞死的不是兔子,而是极度兴奋的自己。

    人,往往被自己的优点拴住,被自己的优点局限,与自己的优点纠缠,最后,被自己的优点绊倒,或者,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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