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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平:写给临沧的一个孩子  

2013-12-22 10:34:26|  分类: 家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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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临沧的一个孩子

王国平 《 中华读书报 》( 2013年12月04日   03 版)

    首度来到云南临沧,感兴趣的自然是风景。朱自清先生的《绿》,写的是仙岩的梅雨潭,慨叹那里有着“醉人的绿”,写着写着,感情浓烈,都有点情不自禁了,“我用手拍着你,抚摩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禁暗下揣测,即便是文学大家,面对眼前景色,不能自抑,极尽缠绵,左奔右突,携着情感径直地扑将上去,但最终还是落在了“人”的身上。面对临沧的“绿”,我无从下手,词穷,只觉得在这里行走,眼睛睁着也是在休息。一旦合上双眼,绿色还在脑海里残留,不肯“下岗”。我只好强行跳过了这“绿”,直接奔向“人”了。

    走进沧源县翁丁佤族村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翘着二郎腿,倚靠着一株树桩,横握着手机,低头,看着什么,把身边的喧嚣世界抛离了好几米远。

    她的皮肤黝黑,与那些明星故意晒出来的黑,有着不同的质地,透着一种原生态的健康,让人觉得舒服。黑色为主调的衣物上,镶嵌着亮丽颜色的图案,携带着一些神秘的讯息,那是在与天地对话,还是在与神灵呓语?手指上涂着椒红的指甲油,有些脱了,显得斑驳与残缺,但爱美的劲儿却“昭然若揭”。耳环是白晃晃的银,与她皮肤的黑泾渭分明,宛如夜晚的天空中,有两颗小星星点缀其间,调皮地眨巴着小眼睛。还别着一个发夹,珍珠红,月亮弯弯的造型,陪衬了一颗小星星——也就是说,她的身上已经有三颗“星星”了。她很入迷,神情专注:在玩哪个小游戏?在重看当时火热的《中国好声音》?在追读某位“大神”最新上传的网文?

    旁边的三位阿婆,一副悠然的表情。天下起蒙蒙细雨,她们姐妹亲,并肩坐在台阶上,共撑一把伞,左边的穿着解放鞋,其他两位穿着雨鞋,手擎烟斗,吧唧嘴,很享受的神态。

    对于身边的阿婆,小姑娘顾不及瞅一眼。现在,这部手机就是她的天堂,她在“咯咯”地笑。一部手机,连着外边的世界,那里边的风景拨动了她的神经。

    翁丁,被一些旅游文字定位为“中国最后一个原始部落”。透着一个小姑娘手中的一部手机,可以见出这里已经悄然地启动了一些新的渐变。最起码,与三位阿婆相比而言,这个小姑娘的人生应是另一番景致吧?

    佤族女作家伊蒙红木7年时间里共有52次来到这里寻访。她发现,这里的山林、寨桩、撒拉房、墓地、水潭、老榕树、寨主家,翁丁的一切都被打上了标签,完全成为了一个旅游的村落,“只是,我不知道,被打上旅游标签的文化,会不会更加牢固。如果有一天,这些古老的文化不再奔流于翁丁人的血液中,它们会不会渐行渐远?”

    一直端着手机在玩耍的这个小姑娘,希望你能明了这位同是佤族的作家姐姐的担忧。你自然有权利踮起脚尖眺望外面的世界,不过你似乎更有义务仔细端详脚下的这片故土,让身旁的阿婆有更为明亮的生活。

    笑容纯净可人的这个小姑娘,尽管你是黑衣天使,但是你的身上五彩斑斓,集纳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动人的色泽。长大了,你当然要穿漂亮的连衣裙,要穿牛仔裤,要穿高跟鞋,甚至要穿上洁白婚纱,与一位男生携手,开启人生的另一个篇章。但希望你能将这身民族的服饰珍藏在心里,不离不弃——因为它们携带了你们整个民族的秘密,期待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说给后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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