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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大地 攸子情深

我诗意地栖居在博客之上。

 
 
 

日志

 
 

名家解读中学课文——《前赤壁赋》  

2010-09-08 10:27:45|  分类: 教学参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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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赤壁赋
  苏轼著   金圣叹批注
(选自【明】金圣叹著《金圣叹批才子古文》,正式产品中收入了大量金圣叹的批注评论文字,包括“金批水浒”“金批西厢”“金批才子古文”等。金圣叹,明朝万历年间人,中国古代最杰出的文艺理论家与批评家之一。他所批注评点的《水浒传》《西厢记》《古诗十九首》《才子古文》等,在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上占有最突出的地位。本资料库收录了金圣叹的大部分评点文字。)

游赤壁受用现今无边风月,乃是此老一生本领,却因平平写不出来,故特借洞箫呜咽,忽然从曹公发议,然后接口一句喝倒,痛陈其胸前一片空阔了悟,妙甚!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此如赋序。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先赋风。此赋通篇只说风月。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次赋月。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赋领受此风此月者。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美人,君恩,此先生眷眷不忘朝廷之心也。若言与末段意思不类者,须知末段正即曾点暮春一副心期。自来真正经纶大手,未有不从此处流出者。
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忽然赋洞箫,为生起下文也;不因此一纵,几无行文处矣。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生起。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先引者所读诗。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现指今所遭境。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细读“方其”二字,言曹公之为曹公也如此。而今只二字写尽黯然。安在哉!一段。借曹公发端;其伤心,却在下一段。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无有曹公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承上“而今安在”。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遐想此事。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终无奈何也,伤心哉!已上,拟客发议,以抒下文。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客所知。而未尝往也;客所未知。盈虚者如彼,客所知。而卒莫消长也。客所未知。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客所知也。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客所知未知也。已上,先破客之伤心。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先生此言,岂惟赋赤壁,直赋一生矣。惟江上之清风,风。与山间之明月,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深思此二句,岂复止是风月哉?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深思此是何等境界,先生所列如此,又何人间世之足云?妙在说来又只是浅浅,不堕宋人五里雾中。客曰“况吾与子”,此曰“而吾与子”一酬一对之间,差却境界多少?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结出大自在。



《赤壁赋》历代名家汇评
    《赤壁》前后赋者,苏公之所作也。曹操气吞宇内,楼船浮江,以谓遂无吴矣。而周瑜少年,黄盖裨将,一炬以焚之。公谪黄冈,数游赤壁下,盖忘意于世矣。观江涛光涌,既然怀古,犹壮瑜事而赋之。
                            [宋]苏轼《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一引晁补之《续离骚序》

    碑记文字铺叙易,形容难,犹之传神,面目易模写,容止气象难描模。……《赤壁赋》:“清风徐来,……水落石出”,此类如仲殊所谓费尽丹青,只这些儿画不成。
                                                [宋]俞文豹《吹剑四录》

    余(唐庚)作《南征赋》,或者称之,然仅与曹大家辈争衡耳。惟东坡《赤壁》二赋,一洗万古,欲仿佛其一语,毕世不可得也。
                                                [宋]唐庚《唐子西文录》

    《赤壁赋》卓绝近于雄风。
                                                [宋]张表臣《珊瑚钩诗话》卷一

    此赋学《庄》、《骚》文法,无一句与《庄》、《骚》相似,非超然之才,绝伦之识,不能为也。萧洒神奇,出尘绝俗,如乘云御风而立乎九霄之上,俯视六合,何物茫茫,非惟不挂之齿牙,亦不足入其灵台丹府也。
    余尝中秋夜泛舟大江,月色水光与天宇合而为一,始知此赋之妙。
                                                [宋]谢枋得《文章轨范》卷七

    钟惺曰:《赤壁》二赋,皆赋之变也。此又变中之至理奇趣,故取此可以赅彼。
    文征明曰:言曹孟德气势皆已消灭无余,讥当时用事者。尝见墨迹寄傅钦之者云:“多事畏人,幸无轻出”,盖有所讳也。
                                                [明]杨慎《三苏文范》卷十六

    东坡在儋耳与客论食品书,纸末云:“既饱以庐山康王谷廉泉,烹曾坑斗吕,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诵东坡先生前后《赤壁赋》,亦足以一笑也。”观此有所谓曹大家辈诸赋尚得争衡,独此二赋,一洗万古,不能仿佛其一语,良然。
    骚赋祖于屈宋,穷工肆极,若长卿者,可为兼之。予云宏丽,盖于《高唐》:《长门》凄惋,不下《九章》:又有赋事赋物,如《芜城》。《赤壁》、《恨别》两赋,亦皆原本屈宋,第语稍浮露;若文通高华,子瞻飘洒,各自擅扬。世之耳食者,闻宋无赋,诋两《赤壁》不直一钱,则屈三闾不应有《卜居》、《渔父》;且文何定体,即三闾又从何处得来?
    邵宝曰:风月二字是一篇张本。
                                                [明]郑之惠《苏长公合作》卷一

     如陶渊明《归去来辞》,于举业虽不甚切,观其词义,潇洒夷旷,无一点风尘俗态,两晋文章,此其杰然者。苏子瞻《赤壁赋》之趣,脱自是篇。
                                                [明]归有光《文章指南》

    予尝谓东坡文章仙也。读此二赋,令人有遗世之想。
                                       [明]茅坤《宋大家苏文忠公文抄》卷二十八

    游赤壁,受用现今无边风月,乃是此老一生本领,却因平平写不出来,故特借洞箫呜咽,忽然从曹公发议,然后接口一句喝倒,痛陈其胸前一片空阔了悟,妙甚。
                                                [清]金圣叹《天下才子必读书》

    行歌笑傲,愤世嫉邪。
                                  [清]储欣《唐宋十大家全集录?东坡全集录》卷一

    出入仙佛,赋一变矣。
                                                [清]储欣《唐宋八大家类选》

    二《赤壁》俱是夜游。此篇十二易韵,以江风山月作骨,前面步步点出,一泛舟间,胜游已毕,坡翁忽借对境感慨之意,现前指点,发出许多大议论。然以江山无穷,吾生有尽,尚论古人遗迹,欷歔凭吊,虽文人悲秋常调,但从吹箫和歌声中引入,则文境奇。其论曹公之诗、曹公之事,低徊流连,两叠而出,则文致奇。盛言曹公英雄,较论我生微细,蜉蝣短景,对境易哀,则文势奇。迨至以水月为喻,发出正论,则《南华》、《楞严》之妙理,可以包络天地,侔同造化,尤非文人梦想所能到也。
                                                 [清]林云铭《古文析义》卷十三

    欲写受用现前无边风月,却借吹洞箫者发出一段悲感,然后痛陈其胸前一片空阔。了悟风月不死,先生不亡也。
                                         [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卷十一

    起道一段,就风月上写游赤壁情景,原自含共适之意。入后从渺渺抒怀,引出客箫,复从客箫借吊古意,发出物我皆无尽的大道理。说到这个地位,自然可以共适,而平日一肚皮不合时宜都消归乌有,哪复有人世兴衰成败在其意中。尤妙在江上数语,回应起首,始终总是一个意思。游览一小事耳,发出这等大道理。遂堪不朽。
                                                [清]余诚《重订古文释义新编》卷八

    二赋皆志游也。记序之体,出以韵语,故曰赋焉。其托物也不黏,其感兴也不脱,纯乎化机。
潘稼堂《赤壁》诗:“亦知孙曹争战处,远在鄂渚非齐安。聊借英雄发感慨,移山走海骋笔端。”晓事人语也。
                                                [清]浦起龙《古文眉诠》卷六十九

    以文为赋,藏叶韵于不觉,此坡公工笔也。凭吊江山,恨人生之如寄;流连风月,喜造物之无私。一难一解,悠然旷然。
                                          [清]张伯行重订《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八

    盖与造物者游而天机自畅,并无意于吊古,更何预今世事?尝书寄傅钦之而曰:“多难畏事,幸毋轻出”者,畏宵不之捃摭无已,又或作蛰龙故事耳,乃文征明谓以曹孟德气势消灭无余,讥当时用事者,转以寄傅钦之之语为证,谓为实有所讥刺,可谓乌焉成马矣。
                                           [清]爱新觉罗弘历《唐宋文醇》卷三十八

    方苞曰: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摹效,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如此调适而鬯遂也。
    吴汝纶曰:此所谓文章天成偶然得之者。是知奇妙之作,通于造化,非人力也。
    胸襟既高,识解亦敻绝非常,不得如方氏之说谓所见无绝殊也。
                                        [清]王文濡《评校音注古文辞类纂》卷七十

    以文体论,似赤壁记也,然记不用韵,而赋方用韵,此盖以记而为赋者也。故文带叙带赋,忽用韵,忽不用韵,古赋如《风赋》,如《色赋》,皆此类也。以文法讲,纯得吹箫一段生波,下乃发出如许妙理。公尝参神学佛,故号东坡居士;其笔墨之飘洒,成趣之活泼,又似于仙,故世号坡仙。此文前乐、中悲、后乐,有似王右军《兰亭叙》;其藉客发慨,不必实有其言,亦如昌黎之《进学解》,乃巧为譬忌也。《辑注评》:风只作线索,悲乐作转,挟引曹孟德为赤壁设色,服应点缀,杼轴亦工,篇中凡十二用韵。
                              [清]李扶九原编、黄仁黼重订《古文笔法百篇》卷十四

    东坡天仙化人,其于文章驱使惟心,无不如志,最为流俗所慕爱。学者纷纷慕似,徒滋流弊,不知公文天马行空,绝支羁绊,固无轨辙之可寻也。即如此篇,初何尝为古今赋家体格所拘,而纵意所如,自抒怀抱,空旷高邈,敻不可攀,岂复敢有学步者哉!
                                                       [近代]贺培新《文编》卷下



读苏轼《赤壁赋》
吴小如
(选自吴小如著《古文精读举隅》。吴小如,著名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北京大学教授。吴先生以其《古文精读举隅》《古典诗词扎从》等书,为古典文学的鉴赏作出了杰出的示范,在语文教育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说到文章本身,首先应注意到它体裁方面的特点。它是“赋”,不是纯粹散文,却也不是诗,更不等于今天的散文诗。它是用比较自由的句式来构成的带有韵脚的散文,却又饱含着浓厚的诗意。这在当时是一种新文体,是古典散文从骈文的桎梏中冲杀出来取得胜利后的一个新成果。可是这种新体的“赋”很难写,自宋代的欧阳修、苏轼以后,便不大有人染指了。既然它是“赋”,就应具有赋的特点。《文心雕龙?诠赋》:“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苏轼写这两篇赋,没有按照汉魏六朝时代的作家写赋时那样大量堆砌辞藻,但比起他本人的其他文章来,文采显然要多。至于“体物写志”,则《赤壁赋》以“写志”为主,“体物”的部分着墨不多,却也精警凝炼,形象鲜明。作者在赋中所铺张的内容,主要不是景物和事件,而是抽象的道理。但作者所讲的抽象道理是通过形象、比喻、想象、联想以及凭吊古人和耽赏风月等方式来完成的,并不显得空泛或枯燥。这是在古人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创新的结果。试以欧阳修《秋声赋》与之相比,欧赋的说理内容就未免过于抽象了,因此不及此赋更为扣人心弦。此外,汉魏的赋一般在开头结尾都有短幅叙事,中间有主客问答,此文亦具备。可见作者并没有脱离传统“赋”体的规格,从体制上讲,它仍符合作“赋”的要求。我们说,文学作品要继承传统。却不一定求其必遵循老路。苏轼正是本着这种创新精神来写《赤壁赋》的。
    其次,从贯穿全篇的思想内容看,《赤壁赋》所反映的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是“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这同《念奴娇》的开头“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意思相近;二是抓住时机耽赏大自然的江山风月,亦即《念奴娇》结尾的“一樽还酹江月”。而主导思想乃偏重于后者。但这两层意思都是从篇中所歌唱的“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两句诗生出来的,这就不难看出苏轼的立足点和采取这种生活态度的原因。也许有的读者会说,《赤壁赋》中并没有什么值得肯定的进步思想,不过主张“及时行乐”而已。这话当然不错。但在这篇赋中“及时行乐”的思想并未从文章中正面反映出来,读者所感受到的乃是作者希望一个人不要发无病之呻吟,不要去追求那种看似超脱尘世其实却并不现实的幻想境界;而应该适应现实,在目前这种宁静恬适的(尽管它是短暂的)环境里,不妨陶醉于大自然的怀抱之中。而文章的成功处乃在于它有一种魅力,即大自然之美足以使人流连忘返,不得不为之陶醉。这种沉浸于当前的适意的境界中的满足,正是苏轼一贯的生活态度。特别是处于逆境之下。这种生活态度总比畏首畏尾、忧心忡仲或无所作为、意志消沉显得乐观旷达,显得有生机和情趣。因此,在特定的生活条件下和在常人已无法忍受的处境中,这种生活态度应该说尚有其可取的一面。而作者在《念奴娇》的收尾处,虽然说了“一樽还酹江月”的话,却没有摆脱掉“人生如梦”(一本作“人间如寄”)的空幻与悲哀。比起这篇赋来,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因此看来,《赤壁赋》在艺术方面的成就乃是主要的。作者在篇中驰骋着意气纵横的想象力,仿佛“所向无空阔”的“天马”;同时却又体现出作者细密的文心,谨严的法度,无论遣辞造句,都不是无根据无来历的脱离传统艺术渊源的任意胡为。作者戛戛独造的创新之处无一不建筑在深厚而坚实的功力的基础之上。清代方苞评此文说:“所见无绝殊者(没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心地旷达),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摹效,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调适而鬯(畅)遂也。”可为定评。盖表面看去似挥洒自如,仿佛没有费什么气力,实际上却是思路缜密,一丝不苟:这正是苏轼文章的不可及处。
    下面我们逐段进行分析讲解。全篇共分五段。
    第一段从开头“壬戌之秋”到“羽化而登仙”。这是“赋”的正文以前一段简短的叙事,这里面又分三小节。
    第一小节共四句,点明时间、人物、地点。这是写赋的正规笔墨,如一篇长诗前的小序。
    第二小节共五句,前两句写景,后三句写事,亦即把客观的景物和主观的言行错综着、交替着来写。我在前面曾说,本篇以写志为主,不强调对景物的描述;因此本篇的景语只有四句,即此处的“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和下一小节的“白露横江,水光接天”而已。但这四句极凝炼简括,“清风”二句写风与江。“白露”二句写月与江。总之,景物描写只为点出“江”和“月”来,作为后文“写志”时举例用的。而当前,作者已写出月下江景,不必更多费笔墨了。
    “诵明月之诗”两句与下文“月明星稀”两句同一机杼,盖文人游山玩水,很容易从客观景物联想到昔日所读的作品,然后再由前人的作品生发出自己的感想来。此处写月未出而先用《陈风?月出》作引子,“诵明月之诗”两句是互文见义,但有时这种互文见义的句子不能前后互换。因为“窈窕之章”是在“明月之诗”里面的,内涵大小不同,所以小者不能摆在大者之前。而先“诵”后“歌”,亦合于诗人吟咏时实际情况。人们对景生情,总是感情愈来愈激动,“歌”比“诵”要更牵动感情,故诵在先而歌在后。于此可见作者文心细密之处。
    第三小节仍是先景后事,由事生情。造语自然生动,然多有所本。用“徘徊”写月光移动,古诗屡见,如曹植《七哀》“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可怜楼上月徘徊”及李白《月下独酌》“我歌月徘徊”。“白露横江”句亦从《春江花月夜》“空里流霜不觉飞”化出,“水光接天”句化用赵嘏《江楼感旧》“月光如水水如天”,“一苇”用《诗经?河广》“一苇杭之”’“万顷”用谢惠连《雪赋》及范仲淹《岳阳楼记》,“冯虚御风”用《庄子?逍遥游》,“遗世独立”用李延年歌,“羽化”用《晋书》,“登仙”用《远游》。其自然生动之妙,在于句偶而文字并不对仗,得古赋之神(如《九歌》中“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即是句偶而文不对仗者)。
    这一小节每句都依次第先后而写成,不容移置。“少焉”以下写月出,由“出”而“徘徊”。“白露”二句是月出后所见,由水上而天空,由近而远。“纵一苇”句是写主观的游者,“凌万顷”句是写客观的江面。“浩浩乎”句写泛舟江上的现象,“飘飘乎”句则写舟中人的心情感受。笔势流畅,宛如信手拈来,词语皆有出典,却不着堆砌痕迹。
    从“于是饮酒乐甚”至“泣孤舟之嫠妇”是第二段。这里面自然分作两层,歌词是一层,萧声是又一层。作者描绘箫声属于“体物”,但“体物”却是为了“写志”。苏轼在这篇赋中以“哀”“乐”对举,借主客问答以写志抒情,其实是作者本人矛盾心情的两个方面。最后,“乐”战胜了“哀”,主客同达于“共适”之境界。而“哀”的流露全借助于箫声。故作者在这里用全力刻画它。
    我个人认为,这一篇立意的主句全在此歌的后二句,即“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美人”比君,这两句写出了苏轼的忠君之殷切。忠君诚然是局限,但在苏轼身上却应一分为二地对待。忠君思想正是苏轼思为世用,希望为宋王朝分忧,对功业有所建树的动力。这里面含有积极因素。下文“哀吾生之须臾”与“共适”于“无尽藏”的江山风月,都从此生发出来,妙在并不着痕迹。一个人既出仕做官,思用于世,遇到小人谗谤,自然有“哀”的一面。但如果从此消极颓唐,不思振作,那就谈不到完成忠君的目的。于是当客观形势对自己最不利时,便力求胸襟豁达,顺乎自然,以适应逆境;同时并不放弃忠君用世的一贯精神,即使在身遭贬谪之际也还要“望美人兮天一方”,这正是苏轼的主要的、始终如一的生活态度。作者的歌词中并没有“哀”的成分,甚至是在“饮酒乐甚”的情况下无心流露出来的,所谓“渺渺兮予怀”,正是思忠君用世而不可得的表现,因此才不得不“望美人兮天一方”。吹箫的“客”是理解歌词内容的,所以把这一方面的感情加强,用箫声倾诉出唱歌人内心的哀怨。这样一来,矛盾就公开亮出来了,于是引起下文,借主客对话把复杂的思想活动和盘托出,却又泾渭分明。文章构思之巧妙,竟到了使人不易觉察的程度,这不能不说是苏轼才华洋溢的体现。
    写箫声也是一段精彩文字。“怨”“慕”“泣”“诉”四字抓住了箫声的特点,也写出了“哀”的特点。“呜呜”写初吹,字面用《史记?李斯列传》;“怨”“慕”“泣”“诉”化用《孟子》;“舞幽壑”句,暗用《国史补》里吹笛事;“孤舟嫠妇”暗用白居易《琵琶行》。“如怨如慕”二句,写箫声吹人精彩动人处,使听者情不自禁联想到人的七情六欲。“余音”二句写箫声结束。然后再加上两句夸张性的比喻,以摹绘其出神人化。
    第三段是伤时忧国的正面文字,却从怀古方面落笔,乃见笔力。怀古又先从诵古人诗句写起,“月明星稀”两句正从当前江月之景联想而得,似有意,若无意。从心中的诗句推展开去,然后写到目中所见之地形,然后把古人曹操推到背景的正面。“方其”以下八句,是推测,是想象,却全力以赴,大肆渲染,此即所谓“铺”,乃作赋之正规写法。这样就从勾勒背景进而塑造了曹操的形象。“方其”以下,从曹操兵力的强大和地盘的扩张写出了声势和气派,然后以“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八字勾画出曹操本人的形象,显得格外饱满,有立体感。不这样写,人物的形象就不易突出。难在“固一世之雄”句的一总,“而今安在哉”的一跌,最见功力。上一句所谓顿挫以蓄势,下一句所谓折落以寄慨。“一世之雄”四字看似容易,实为千锤百炼而出,对曹操这个历史人物确是千古定评。这是本段的上一节,其实也正是《念奴娇》中“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意,却用了另一种手法,便使人应接不暇了。从“况吾与子”以下至“托遗响于悲风”,是第三段的下一节,虽为客语,实反映作者本人思想中的消极面。意思是说,像曹操那样的英雄人物,在当时也逃不脱失败的命运,那么在今天这种逆境之中,还有什么必要去建功立业!这一节只是出世思想和消极情绪的反映,而作者却渲染成如此一段文章,既有古文家所谓的辞采,又不落前人的窠臼,通过形象描写,还使人不致于产生消沉之感,正是文字有魅力处。“挟飞仙”二句想象奇绝,却跌入“知不可乎骤得”一层意思中来,于文义为倒装,于文势为逆挽,变化无方,起落随意;以形象、比喻相对比,用意十分醒豁,但又毫无说教者习气,也没有抽象的空论,而悲从中来,想超脱尘世又无法逃避现实,真是哀伤到极点了。所以结语“托遗响于悲风”一句写出不得不“哀”的一片苦衷。文字写到这里,真疑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不想下一段柳暗花明,用带有理趣的逻辑思维来反驳这一消极出世思想,把在人意料之中的一点意思写得出人意料之外,这真神奇了。
    第四段是比前一段深入一层的正面文字,虽与前一段属于一对矛盾的两个方面,却并非平列的。若从其结构看,又与前文不同。这一段本来只有一层意思,却化作两层来写。水和月同为比喻,作用和性质是一样的,作者乃把它们分作两层来说;作者在这一段里所要阐明的只是“不变”这一层意思,却以变与不变两者相提并论。这就使文章显得波澜起伏。“逝者”句用《论语》“子在川上”一章之意,“盈虚”二句用《庄子?秋水》“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水虽东流长逝,但川上之水仍源源不断;月虽有圆缺盈虚,周而复始,但月亮还是千古不变的那个月亮。所以用“盖将自其变者”两句轻轻一驳,便不再照应,却把重点放在后面两句“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所以再反问一句:“而又何羡乎!”不说“而又何哀”,反说“而又何羡”,针对上文“羡长江之无穷”而言,文笔总在不断变化。盖有“哀”才有“羡”,无“羡”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去“哀”了。上文说“吾生须臾”,此则说“物与我皆无尽”。物无尽,人们能理解;“我”亦无尽,就不易分晓。作者之意,乃是指不朽而言,即所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苏轼所追求的也正是这个“不朽”。所以其生活态度归根结蒂还是积极的。下面“且夫天地之间”四句,看似宿命论,其实作者却是用来对待功名富贵、得失荣辱的,所以其内在涵义并不错。接下去从“惟江上之清风”直到“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是作者的正面主张,认为应抓紧时机,享受大自然所给予的美的景物。末句的“吾与子”正好同上文“客”所说的“吾与子”遥相呼应。有人说,这不过是及时行乐的思想,诚然。但其所乐者乃在陶然于自然景物。这就比东汉人所追求的“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古诗十九首》)要高尚多了。可见作者的精神境界并不那么庸俗低级。他所追求的是精神上的解脱而非物质上的享受。他执著于不朽的事业,而对功名利禄却比较看得超脱,这就同一般的及时行乐思想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了。
    第五段仍用简短的叙事作为全篇的结尾。“客喜而笑”的“喜”和“笑”,与前文“饮酒乐甚”的“乐”,以及“怨”“慕”“泣”“诉”“愀然”“哀”“羡”等描写感情变化的词语是联属一气的。这是全文情感发展的线索,直贯通篇。以下的描写与“饮酒乐甚”句相辉映,而最后两句则写尽“适”字之趣,文章亦摇曳生姿,得“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之妙。


苏轼《前赤壁赋》
周先慎
(选自周先慎著《古诗文的艺术世界》。周先慎,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专家,主要研究方向为苏轼、《聊斋志异》和《红楼梦》,所著《古诗文的艺术世界》《古典小说鉴赏》两书,系古典文学作品鉴赏的典范,均被收入北京大学出版社的“博雅导读丛书”)

宋诗富有理趣,以苏诗为杰出的代表。其实苏轼的创作不只是诗歌富于理趣,他的散文也同样是富于理趣的,著名的《前赤壁赋》就是一篇诗情与哲理融合的优秀散文。
这篇文章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元丰二年(1079)时,谏官李定、舒亶等人弹劾苏轼写诗文反对新法,苏轼因而被捕人狱,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乌台就是御史台,封建时代的监察机关)。被赦出狱以后,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市)团练副使,受到监管而不得签书公事。政治上遭受这种严重打击,苏试的内心自然是十分苦闷的;但他并不消极,而是放情山水,随缘自适,接受佛老思想的影响,在大自然中寻求解脱。他在《初到黄州》一诗中说:“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虽然不无牢骚与自嘲之意,却也表现了他别求寄托,旷达超脱的一面。正是在这种十分苦闷而又努力寻求排解的思想情绪的支配下,苏轼于元丰五年的七月和十月,先后两次游览了黄州赤壁,写下了著名的前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这篇《前赤壁赋》,生动地描写了他夜游赤壁所见的优美景色,真实而又艺术地反映了他贬官黄州时期的心境和对人生的独特思索。
这是宋代散文赋的代表作。赋是中国古代产生很早的一种文体,兼有诗歌和散文的特点。在汉代是讲究辞采和铺陈的大赋,魏晋时期发展为讲究骈丽对偶、篇幅短小的徘赋,再经过唐代有严格音律限制的律赋,到了宋代,经过欧阳修、苏轼等人的创造,便产生了更便于抒写情怀、描写物象的散文赋,就是既保留了传统赋体诗的特质与情韵,在形式上也保留了用韵、句式整齐或主客问答等特点,同时又打破赋在句式、声律、对偶等方面的严格限制,更多地吸收散文的笔调和手法,克服了板滞僵化的弊病,显得自由灵活,生动清新。
《前赤壁赋》是一首诗,一首意境优美的散文诗,一首探索人生哲理的哲理诗。
全文共分为五段。第一段,写苏子与客在一个秋天的晚上夜游赤壁,泛舟江上,江水和月色十分优美,令他们陶醉,竟产生了一种飘飘然变成神仙的感觉。先点出时间:“七月既望(旧历十六日)”,地点:“游于赤壁之下”。然后写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字,简淡清疏,写出一种静谧舒畅的艺术意境。下面写月:“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徘徊”二字,传达出缓缓升起的月亮的动的形态。写江:“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又是八个字,不见着力,就轻松自如地写出了一种寥廓邈远的景象: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横在长江的水面上,月光和江水融成一片,旷远无际,遥接天边。单是前后这十六个字写出的优美境界,就足以令人陶醉了。其间又穿插了主人公饮酒诵诗的描写,表现出他们自由不拘、闲适超旷的性格与情怀。其实,优美的景色出于诗人的感受,这景色本身就包含了诗人愉悦的心情和闲适的兴致。因此,这段的最后写他们驾着一叶扁舟,自由自在地在茫然无际的江水中随意飘荡,竟然产生一种升空浮游,有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感觉,我们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段写景主要抓住清风、明月、江水这三个方面,不仅准确地概括出这次夜游赤壁具体环境的特点,有力地突出作者的主要感受;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文章的艺术构思和结构上有很重要的作用。一方面,这三者成为构成全篇艺术意境的主要物象;另一方面,后文的主客问答,议论人生,这三者又成为取譬的依据,使物我融合,更好地表达出作者的思想感情。表现上看,作者信手拈来,似不经意,实际上是经过选择提炼和精心构思的。
第一段是重点写景,同时景中寓情;第二段则由重点写景转为重点抒情。主人公的感情经历了由乐而悲的变化,是通过主客间饮酒唱歌表现出来的。诗人陶醉于大自然的优美景色之中,心情无比欢愉舒畅,于是情不自禁地一边饮酒,一边歌唱起来。歌词的前半部分是写他感受到的眼前的优美景象;驾着小船,划破明澈澄净的江水,逆流而上,水面上荡漾着闪亮的月光;后半部分则写他邈远的情思;他所思慕怀想的人远在天边,不得相见。这里的“美人”不是指漂亮的女子,而是指自己所倾慕的人物或所追求的理想。这歌词,已在欢愉中透露出一缕隐藏在内心的惆怅的思绪。而客人“倚歌而和”的呜呜咽咽的箫声,则吹出了十分幽怨凄哀的情调。由乐生悲,文章的整个气氛有了很大的变化。这里,作者对箫声摹写极为出色,比喻联想,接连用了五个“如”字,极尽形容渲染之能事。这声音,好像含着深沉的怨恨,又好像寄托着执着的思慕追求,像是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在细语轻诉;箫声停了,可是余音不绝,好似轻柔不断的丝缕。经过这一番比喻,本来抽象而难于描绘的声音,便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使读者有如闻其声的感觉。而作者却意犹未尽,又进一步加以渲染形容,说这幽凄哀婉的箫声,竟然将沉潜在幽壑深水中的蛟龙也激动得腾舞起来,而身处孤舟之中的寡妇,听了更是禁不住动情哭泣。这样,读者不仅好像亲耳听见了这箫声,而且不能不为它所传达的那种悲哀的情绪所感染。感情和气氛由乐而到悲的转变,主要是为引起下文主客问答关于人生的议论。因此,这一段在结构上起到一种过渡的作用。
从第三段开始,进入文章的主体部分,借主客问答的形式,写对人生的思索和感叹。客人从眼前的景象,即明月、江水、山川,联想到曹操的诗,进而联想到历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战。说在黄州赤壁,向西望是夏口(今武昌),向东望是武昌(今黄冈对岸的鄂州),山川环绕,林木苍翠,这不就是三国时期周瑜大破曹操的地方吗?赤壁之战的赤壁究竟在什么地方,史学界有不同的认识,有人认为是在今天湖北省蒲圻县长江南岸,但也有人认为就是苏轼所写的黄州赤壁。不过作者意在借此抒写感慨,不是考订史迹,我们自然也不必拘泥。事实上,作者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曾经写过:“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人道是”就是据传说的意思,语气也是并不确定的。客人俯仰古今,由历史人物想到自己,不禁发出深长的感叹。他说,像历史上演出过赤壁之战那样威武雄壮戏剧的曹操、周瑜等英雄人物,都曾经不可一世,而随着历史的发展,都早已风流云散,连一丝陈迹都没有留下,何况像我们这样失意贬官、浪迹江湖、不为人所重的普通人呢?人生是多么的短暂,又是多么的渺小,跟长流不尽的江水和永存不灭的明月比较起来,人生实在是令人悲叹啊!这一段是客人解释上段所描绘的箫声所传达的悲情苦绪的,但它的目的却在引发下面一段对人生哲理的议论。文思如血脉贯通,流畅明晰而又十分紧凑。
    第四段是苏子对客的回答,正面表现作者的人生哲学。一方面,紧紧扣住客人“羡长江之无穷”和“抱明月而长终”的话;另一方面,又照应到文章开头的写景,所以就眼前的江水和明月来生发议论,既贴切自然,又十分生动巧妙。他说眼前这不断流逝的江水,滔滔不绝,奔流不息,但永远还是一江的水,它实际上是并没有消失的;那天上的月亮,有时圆,有时缺,但回环往复,既没有增长,也没有减少。因此作者认为,如果从变的一面来观察认识事物,那么即使一般人认为万古不变的天地,在短暂的一瞬间也是在变化着的;而如果从不变的一面来看呢,那么天地万物和我们自己也都是没有穷尽,不会消失的。既然宇宙万物和人生都既是变化的,又是不变的,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就用不着去羡慕长江的无穷而哀叹人生的短促了。那又应该怎样来度过和消受这人生呢?他又进一步提出,应该到大自然中去,尽情地享受那清风明月之美,因为这是上天的创造和赐予,不是某个人的私产,是每个人都能由耳目所接自由自在地享受的。这里在讲道理,而同时又是写他们夜游赤壁,陶醉于清风、明月、江水的优美景色之中,是人生的一种极大的享受和精神上的寄托。
    第五段,写转悲为喜,主客二人开怀畅饮,忘掉了一切忧愁苦闷,兴尽而酣睡,在一种欢畅愉悦的气氛中结束全文。
主客问答只是赋体的一种表现形式,实际上反映的都是苏轼本人的思想。在这里,我们看到封建时代一个有理想抱负的知识分子在政治上遭受打击以后内心的深沉苦闷,以及他努力从这种精神苦闷中解脱出来的思想矛盾及其发展变化过程。作者通过大自然优美景色的描写,通过诗的意境的创造,真实生动地揭示了他自己复杂的精神世界,表达了他对人生的深沉思索。从表面上看,他超然物外,襟怀旷达,是开朗乐观的,但仔细体会就能发现,作者的内心还是充满矛盾和苦闷的。他那种在大自然中尽情享受、寄托人生的想法,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我排解,这本身就是内心苦闷的一种表现,跟我们今天对生活和前途充满信心和希望的乐观主义并不完全相同。他那种变和不变的观点,看问题不绝对化,不无可取之处,但也不同于我们所说的辩证法,而是老庄主观唯心主义的相对主义哲学观点的表现,它抹煞了物我之间的质的差别。但尽管如此,他在政治上遭受残酷打击以后,身处逆境而不消极颓废,表现出一种豁达开朗、超然物外的精神,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文章中对江山风物的热情赞美,对历史上英雄人物的倾慕向往,对理想的追求,都透露出作者对生活的热爱,这些都是值得肯定,而在阅读时使我们受到感染的。
在艺术上,这篇赋写景、抒情、议论三者紧密结合,情景交融,情理相生,创造了一种既充满诗情画意、又含寓着人生哲理的独特的艺术境界。江山明月这种客观的物境,与作者充满矛盾而力求排解的主观的心境相融合,而又完全切合于夜游赤壁的特定情景。历来的记游文字,多着重于描写山川自然之美,以写景抒情为主,宋人则多在写景中融入议论,表现自己对社会人生的认识,以王安石、苏轼为最突出。而这篇赋,既出色地描绘了江山明月的优美景色,又深刻地揭示了诗人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又表达了他对宇宙人生的思索,是宋代游记散文中最富于理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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