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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大地 攸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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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文本细读的方法 陈思和  

2010-06-27 16:08:00|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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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细读的方法

 

 

我在这里想说的只是我自己细读文学名著的一点体会,是我的阅读方法,当然不是适用于每一个人,也不是适用于每一部作品。

文本细读是一种能力,它可以帮助你阅读文学名著,帮助你透过文字或者文学意象,达到作品隐蔽的精髓之地。通常来说,优秀的文学名著总是含有多层次的丰富内涵,其表层所承载的总是社会上一般流行观点的意义,但其真正的精华不能仅仅以此为目的。细读文本的任务是揭示出这些精华,这些隐含在作品里的真正的动机——可能连作家自己也不怎么清楚,从而把作品的艺术内涵充分地显现出来。

 

 

一、直面作品

 

这是阅读者最重要的把握作品的途径。

我们细读的一般都是文学名著,经过了许多人的研究和解说,这些解说仿佛是一层层外衣,可能把文学名著装饰得五彩缤纷,但也可能把它的真身包裹得严严密密,使我们读不出它的本来的光鲜面目。既然阅读是一种个人隐秘感情世界的自我发现和自我保护,那我们必须强调要直面文学作品,以我们赤裸的心灵和情感要求来面对文学,寻找一种线索,来触动文学名著所隐含的作家的心灵世界与读者参与阅读的心灵世界之间的应和。而其他外在的因素——研究和解说,只能在读者与文本之间已经有了心心相印的可能性以后,才能够发挥它的有益的意义。

每个人可能都是带了自己的隐秘的经验进入阅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文本可以被随心所欲的肢解和剖析,因为作品一旦形成就有它自身的逻辑存在,即使作家也无法完全支配作品的思想倾向和内容发展。所以最成功的文本细读不是研究者依据一种理论对文本做任意分析,而是将自己的阅读心得与文本的内在逻辑合二为一,才能够达到细读所需要的主客体的和谐。

 

 

二、寻找经典

 

我所指的经典不是指作品本身,现代文学谈不上什么经典。“经”是指经书,“典”是指典籍,指那种经得起历史上反复被人引用被人阐发的文化资源。所谓的“经典”是指文化传统中最根本的意象。比如,西方的文学经典是古希腊文化,希伯来文化,是《圣经》。在西方,即使是现代的、后现代的文学,也都离不开对文学资源的依赖。

好的文学作品少不了经典的帮助。因为经典所反映的是作家观察、思考和表述生活现象的思维依据。这是我们所不能忽略的。我举个例子,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白流苏和范柳原两人在香港的恋爱进入关键的那个晚上,范柳原的话里引了《诗经》里的一句:“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首诗引自《诗经》里的《邶风·击鼓》。原来的诗句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张爱玲把第二句改成了“与子相悦”。我不知道她这是要显示范柳原引诗引错了呢,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张爱玲并不是不知道,她后来写了一篇创作谈《自己的文章》,里面又把这首诗引用了一遍,而这次的引文是“与子成说”。这样的手法似乎只有张爱玲会做,她把她小说的意思上升到经典意义去讨论,从古代的经典意象里找出一种来跟小说相对应的因素。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就是打仗的时候,人们觉得生死茫茫,生死散聚就在一刹那之间,人是把握不了的,那么,虽然生生死死把握不住,但是,“与子成说”:我曾经跟你立过誓的,我们一定要生生死死在一起,一定要白头到老。这是闻一多的解释。还有陈子展教授的解释,这不是夫妻间的誓言,而是战士之间的友谊:我们在一起打仗,我们说过,我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这两种解释都是通的,“与子成说”说明了这是一首非常积极、非常肯定的民歌,在生死渺茫当中有一种肯定性的东西。张爱玲是知道这首诗里有肯定性的东西,她本人也赞同这个东西,她骨子里有一种追求积极性的东西。可是另一方面,张爱玲又是个虚无主义者,在她看来什么都是假的,爱情也没有真心的。她为了强调范柳原和白流苏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表达这样一个庸俗的看法,世界上是没有爱情的,她就改了两个字——所谓“相悦”,就是说我们对着看,很高兴。这样一改,意思就变得很油滑,天地无情,生死无常,人都掌握不了自己命运,因为掌握不了,大家相悦一下,就可以了。这就是修改经典,这一改就把小说里面人物的性格改掉了。

张爱玲本人的创作意图跟这个作品所展示的艺术形象之间是有距离的,通过无形中的修改,表达了她内心深处对爱情、对人生的根深蒂固的虚无感。张爱玲喜欢调侃,喜欢把庄严的事说得很不堪。但它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就是张爱玲的骨子里是相信“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问题是她从她的家庭教育中感觉不到真正的爱情。这样一种理性因素和她内在本能是有矛盾的,我们通过《倾城之恋》里所引的经典中可以看出来。

 

 

三、寻找缝隙

 

读《倾城之恋》还会发现另外一个有趣现象:故事写的是白流苏和范柳原两人的“倾城之恋”,作家却漏掉了一个重要场景的描写,那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按照张爱玲婆婆妈妈的叙事习惯,这样重要的场景(决定了两人一见钟情的开端),本来是不应该疏漏的,只能说这是作家故意为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白范两人的恋爱变得不真实。我们在阅读文学作品的时候要学会寻找缝隙。文本不是笼统地讲故事,我们细读的时候要注意读出它的破绽,读出作家遗漏的、或者错误的地方。我有一个信念,任何一部好的文学作品,背后一定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只有诗歌不一样,诗歌因为是抒情的。小说的背后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一个完整的理想的模型,但是作家没有能力把这个模型全部写出来。比如说,作家写一个爱情故事,他的意识里肯定存在着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但他不可能把心里感受到的爱情原原本本地表现出来,写出来的只是所要表达的一部分。很多作家在写完作品以后说,我的笔无力啊,我写不出这个伟大的故事。有的作家把作品改来改去,就是因为他达不到他想要达到的这么一个完整的境界。这就有一个差距,所谓的“缝隙”就暗示了这种差距的存在。“缝隙”里隐藏了大量的密码,帮助你完善这个故事。

我们过去对文学名著的很多解释都是从教条出发,我们不相信文本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完整的世界,我们只相信显文本提供的东西。这是我要说的寻找缝隙,通过作家的遗漏和疏忽,慢慢读出很多我们从字面上读不出的东西。

 

 

四、寻找原型

 

原型与经典不一样,原型指作品里隐藏了一个隐型结构,通常隐型结构来自民间的文化资源,反映了民间对于现实生活的习惯性理解。人的想象力是非常有限的。我们听一个作家讲一个故事,好像是千变万化非常丰富,其实千变万化的故事背后是有一个原型的,这个原型结构就是文化模式,也是民间故事的基本模式。1990年代初,王朔与人合伙创作了电视连续剧《渴望》,引起过许多争论。而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传统剧目里《赵氏孤儿》的原型——

《赵氏孤儿》的模式是:赵家蒙难——孤儿遗失在外——程婴为了保护孤儿牺牲亲生儿子——程婴含辛茹苦,遭受世人遗弃——孤儿长大,赵家昭雪——程婴含笑而死。

《渴望》的故事模式是:王家蒙难——小芳遗失在外——慧芳为抚养小芳,不得不放弃儿子冬冬——慧芳含辛茹苦,遭到王家遗弃——小芳长大,王家团圆——慧芳瘫痪在床。

很显然,这是同一个原型在起作用。刘慧芳的故事正是忠臣义仆的原型的现代版本。我讲这个故事不是要去套两者的关系,其实这两者没有关系的,只是传统民间文化的原型的再延续,它不是通过实际上的模仿,而是通过文化原型的反复出现,把一些基本的文化观念传播开去、保留下来。而正是这种“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文化原型引起了民间观众,特别是在皇城根下的北京市民的激动。同样的原因,这种原型在十里洋场的文化环境下脱胎而来的上海市民心目中反应平平,而在知识分子中间更难获得认同。

文学作品的阅读,最直接最感性的层次就是直感,就是你直面文本时候的那种感觉;深入下去是技巧的分析,就应该寻找经典,发现错误,发现缝隙;再深入分析的话,就能看出其原型。这在作家创作来说可能是无意识的,只是文化的教育和文化的熏陶的结果,它在无形当中寄寓于人们的心灵。你心灵有多少东西,它都会无意间表达出来。那么这种细读就使阅读变得有趣,就是说,我们通过阅读可以看到的东西比这个文本本身描写的东西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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