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潇湘大地 攸子情深

我诗意地栖居在博客之上。

 
 
 

日志

 
 

现实战斗精神的绝望与抗争:《电》 陈思和  

2010-06-27 15:56:43|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现实战斗精神的绝望与抗争:《电》

 

一.为什么要讲巴金的《电》?

 

《爱情的三部曲》写的就是一群安那其主义者的革命活动,《电》是其中的一部。

推荐《电》和我早年的一些私人体会有关。二十多年前,我在与同学李辉合撰《巴金论稿》时,有一个疑团始终存在我的心里:巴金是个信仰安那其主义(无政府主义)的作家,无政府主义在文革中被描绘成最凶恶的反动思潮,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信仰无政府主义的人会写出那么充满革命朝气的小说?为什么能显现出那么崇高的人格理想?为什么会在读者中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带着这些疑点,我去找安那其主义的书来读,中国的外国的,大约能找到的都读了,这才发觉安那其主义完全不是教科书和宣传册里描绘的那么可怕,它只是一种人类的乌托邦理想而已。我们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些理想实现的可能性了,但是它所揭示的社会问题和矛盾冲突仍然是存在的,只不过冲突的方式已经变化了;它所追求的乌托邦的理想仍然会对这个世界的弱势群体有吸引力。目前在全球化的世界趋势下,我们恐怕无法回避世界霸权对人类和平生活的威胁,但这种威胁却被另外一个对抗霸权的力量、被命名为恐怖主义的运动所掩盖,这些问题构成了世界知识分子最重要的争论话题,新的话语、思想、理论层出不穷,但是,我想说的是,许多接近原始正义的理论,许多基本的概念,早在一个世纪前的安那其主义中已经演习了无数遍。虽然当年的历史真相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已经被重重的历史灰尘所蒙蔽,但文学创作却鲜活地保留了历史的蛛丝马迹。《电》就是这样一部对一个人类的梦想的文学追怀,它在中国文学史上很特别,因为它是对中国安那其主义的革命与理想的一次非常完整的描述。

 

 

二.解读《电》的几个问题

 

1.《电》的创作背景

 

1929年巴金从法国回到上海,那时候他是一个虔诚的安那其主义者。但是国内的运动与主义早已经烟消云散,惟有巴金,既不愿意向权力集团屈服,也不准备在民间寻找一个工作岗位。他曾经深深地为那些埋头工作的理想主义者所感动,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样一条道路来奉献自己。他把这种敬意转化为一种艺术的想象,表达了自己的全部感情,那就是《电》的产生。

也可以说,《电》是一部奇异的书,它是混合了作家的政治理想和梦幻似的激情,他把自己的失意转化成一种英雄主义的想象,并把这种想象加到福建闽南一带埋头于民间实践自己理想的安那其主义者们的身上。

 

2. 关于安那其的理想

 

概括来讲,安那其主义的理论大体有两个方面:一是反对任何国家形态的压迫,它认为这种压迫是一种强权,安那其就是反强权反专制。第二是崇尚个人自由,认为人生而自由,社会没有任何理由去侵犯一个人的自由。读《电》这部作品有助于我们了解恐怖主义的历史发展,它不是那种空泛的理论上的,而是直接的感性的艺术表现。反过来说,理解安那其主义与恐怖主义,也是解读《电》的关键。

安那其主义有两个传统,一个是以巴枯宁为代表的阴谋暴动和民粹派革命的传统;一个是蒲鲁东的合作经济思想和克鲁泡特金的伦理学的传统,又叫做安那其共产主义。巴金是在五四以后接受安那其主义影响的,这两种传统对他都有点影响。巴金曾经明确宣称,他是一个克鲁泡特金主义者,强调安那其主义不仅是一个政治活动,同时也是一个人格的发展过程,他更强调人格和道德伦理的完善。我们看到巴金笔下的革命者形象都有一颗反抗专制、反抗压迫的心,有着自我牺牲和献身的热情,有着道德的纯洁、为人的正直善良和灵魂的高贵。这就是巴金与安那其主义两个传统之间的关系。

 

3.敏是《电》里的主要英雄

 

《电》的故事是发生在闽南,小说中故事头绪繁多,人物也一大群,许多人物一闪而过,那么《电》有没有主人公呢?我认为这个主人公就是敏。作品十章,有九章写到了敏,他才是《电》中贯穿始终的一个人物,整个《电》写了敏如何从一个本来内心很平和、很软弱的青年人,一点一点变成了一个绝望的恐怖主义者。

敏还有一个“前传”:在《雨》跟《电》之间,巴金插入了一个短篇小说《雷》,是《爱情的三部曲》的一个附录,它的故事是与《雨》同时发生,故事主要写了敏的绝望心理的产生。所以要读《电》,先要读《雷》,两个故事可以连在一起来读,敏的历史就完整了。

 

4.敏的失败也是安那其的失败

 

《电》描写了中国安那其的失败,这种失败与其他国家的和平反抗运动的失败相差不多,知识分子和平的宣传运动遭遇到统治集团的残酷压迫,渐渐地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       

如果他们生活在一个民主体制下面,知识分子在自己的岗位上宣传自己的理想是不会遭遇太多压迫的,但不幸的是当时的中国处于军阀混战,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强权时代,专制体制的最大特征就是容不得来自知识分子的批评,统治者天然地仇视和恐惧知识分子团体的力量,也就是仇视和恐惧理性的力量。即使知识分子在自己岗位上的神圣庄严的工作,在统治者眼中仍然是一种巨大的潜在威胁。于是,压迫接踵而来。

 

5. 巴金对恐怖主义者的描写和评价

 

《电》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安那其主义和恐怖主义的文本,

巴金对恐怖主义有过深入的考察,他写过探讨恐怖主义的论文《无政府主义与恐怖主义》,就专门讨论了这两者的关系。他认为恐怖主义心理发展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一命报一命”,指简单的自我防卫性的报复行为。第二个层次是“以死报死”,即我把你杀了,我也以死来报偿。

巴金的作品中,两种恐怖主义者都被描写过。巴金以一种崇敬的情感来写这些人,他崇尚的“殉道者”就是那种不怕死的为了理想献身的人。但巴金虽然同情他们,却并不赞成这种行为,他尤其不赞成安那其主义者把恐怖主义当成实现理想的手段。所以,《电》的故事最后是以一个革命运动的失败而告终的,这也证明了恐怖主义在中国的失败。

 

6.《电》的抒情性

 

巴金特有的抒情气质和明净笔调,在《电》中体现得非常充分。《电》中的人物,面对一个复杂的世界,表现出的是单纯的孩子的心理,他们经常会哭哭笑笑,说孩子气的话。这不是矫情,反而显示出作家的一种天真。巴金始终抱有一种非常单纯的心理来描写这个团体。

另外《电》的文笔也非常干净,没有拖拖沓沓的东西。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人物的命运,非常简单,人的心理、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都非常干净,非常透明。

但是,这个作品恰恰又是把人类世界当中最复杂、最阴暗、最绝望的一个暴力行为放到一个童话世界当中。巴金很少有阴暗的、污浊的小说,他一直是很明亮的,但是主调永远是阴暗的,忧郁的,他写的人物一直是很痛苦,很绝望,很愤怒,而且都一个个去找死。这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我觉得,正是那这种的反差,构成了一个丰富的、文学的内涵。所以我说,《电》是一个成人的童话。

 

三、《电》中的知识分子精神立场

 

巴金是一个坚定的安那其主义者,是有信仰的,但他也很很孤独,也很痛苦。在巴金作品里,一个个人物都是有理想的,可是他这个理想在现实生活却毫无疑问是失败了。我们在《电》这个文本里就可以看到,他们这批人永远说“我不怕”,可是最后全部瓦解了,他们靠革命的暴力的方式去完成追求理想的过程,实际上是失败的。

这种失败促使了一批知识分子深思,他既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又如何能够使这种理想真正地在社会上发生作用。在1930年代,很多更年轻的人就是读了巴金的书开始反抗,于是投身到革命的实际运动当中去了。这也许并非巴金的初衷,但是他很愿意他的作品能够指出一条道路或者说能够展示一种前景,他每篇小说都在努力展示,可是展示出来都是失败的,因为现实生活没有安那其主义取得成功的一个例子。这方面,巴金实际上是面对了一个深刻的矛盾,就是他自己后来也改变了。

今天我们重读巴金的小说,会发现他的小说里还包含了很多问题,只是我们还没有充分地认识到。我觉得人类的精神里永远要有一种高尚的东西,永远要追求平等、自由,人不压迫人,人不剥削人,人人都应该快活地生活。很多作家,作品写得很高尚,很漂亮,但恰恰是在这个作为现代知识分子最基本的立场上,他们就不如巴金。所以我认为,巴金的作品到今天只是没有很好的阐释,如果很好阐释了,它仍然能够成为我们21世纪社会文明的重要思想资源。

  评论这张
 
阅读(188)|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